档案里的海南
陈立超
当你翻看海南省档案馆的特藏档案，一件件实物与照片无声地铺陈出一位将军跨越半个世纪的革命征程——随他征战沙场的望远镜周身斑驳；泛黄的笔记本里，灰蓝色的笔迹密密麻麻记录着黄埔军校学习期间的战略战术总结；1955年授衔时的上将礼服依然庄重挺括。收藏于海南省档案馆的周士第将军档案资料共200余件，它们见证了他一生的南征北战与革命激情，串联起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
黄埔第一期学子
1923年春，周士第来到广州，很快就被其浓烈的革命氛围所感染。在徐成章的介绍下，他加入了“新琼崖评论社”这样一个效仿《新青年》为广大青年传播先进思想的报社，他十分珍惜，开始虚心向社里的前辈学习。社中除了介绍他入社的徐成章外，还有杨善集、徐天柄等人。加入中国共产党外围组织“新琼崖评论社”的周士第思想和行动逐渐向党靠拢。“新琼崖评论社”主办《新琼崖评论》（半月刊），宣传革命思想，以团结旅居广东、北京、上海等地的琼崖籍新青年，共同为琼崖革命奋斗。拥有文化底蕴、满腔报国情的周士第积极思考、勇于下笔，多次在《新琼崖评论》（半月刊）上发表文章。这也成为周士第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学黄埔、领导铁甲车队的重要契机。
周士第。资料图
到广州近一年的时间里，周士第思想不断进步。他逐渐认识到教育救国、文化救国等路径是很难改变中国现状的，于是下定决心投笔从戎。1924年5月，经过时任黄埔军校特别官佐的徐成章推荐，周士第考入黄埔军校，成为第一期学员，被编入学生第二队，由此开始了全新的军旅生涯。
周士第在黄埔军校的生活无疑是充实满足的。从海南省档案馆馆藏的周士第军事笔记可以看出，他在这里接触到了中国当时最系统的军事理论学习，最先进的军事战略方针，以及最前沿的军事武器装备。周士第求知欲强，踏实肯学，在此打开了一个又一个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人生宝藏。关于周士第在黄埔军校的学习情况记载不多，但我们可以从广州黄埔军校陈列室里一本周士第用过的书中窥见部分。这本书是清朝湘军名将胡林翼的《读史兵略》，一共六卷，材质为线装毛边纸，内页手批备注圈圈点点、密密麻麻，少的数十字，多的上千字，分为红黑两色墨水，均为蝇头小楷，排列整齐、章法严谨，看过之后让人对周士第又多了钦佩之情。
在黄埔军校，周士第白天进行课堂学习和必要的军事训练，掌握了丰富的军事理论和技术。晚上，他潜心读书，其研读的门类主要分为三种：史学类、军事学类以及马克思列宁主义学说。1924年12月，周士第经徐成章、廖乾五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周士第的军事笔记，海南省档案馆藏。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侯赛 摄 EBC金融集团 货币对大宗商品
解放太原
1948年晋中战役胜利后，山西省除太原、大同外均告解放。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组成了太原战役前敌委员会，以徐向前为书记，周士第为副书记。徐向前、周士第两人组织部队兵围坚城太原，又发起了太原战役。由于太原城分别在日本人和阎锡山手中苦心经营多年，各种工事纵横交错，明碉暗堡星罗棋布，外围还有著名的“四大要塞”屏护，阎锡山又扩充组建了手头能用之兵10万人负隅顽抗，一兵团艰苦攻坚，反复与敌争夺，伤亡甚大，进展缓慢。这期间，徐向前病情加重，被迫休养，周士第担负起了前线指挥的主要责任，与兵团参谋长陈漫远、政治部主任胡耀邦一起主持前敌有关事务。12月底，第1兵团召开了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在检讨攻击太原的战术问题时，周士第作了《十个战术问题》的报告，将作战经验归纳总结为10个问题、80个字：（一）充分准备，精心计划；（二）进攻防御，都要精通；（三）军事民主，命令服从；（四）主要方面，力量集中；（五）隐蔽突然，敏捷机动；（六）坚决顽强，果敢勇猛；（七）发挥爆破，步炮协同；（八）插入切断，连续进攻；（九）互相援助，一致行动；（十）全歼敌人，建立战功。周士第特别强调其中的“插入切断，连续进攻”，并解释说：“插入是插进敌之纵深，打乱敌之部署，使敌之防御体系归于瓦解。切断是将相互连接之敌人分割开来，或切成几块，形成分散孤立状态，便于我歼灭。同时可以断敌归路以收全歼之效。”周士第不厌其烦地要求部队总结贯彻上述10个战术问题，以促进下一步的战斗。太原攻城部队后来对这80个字已到了耳熟能详的程度，由此可见周士第的苦心。黄埔科班出身的周士第对战术问题非常重视，并有自己独特的阐述。
1949年3月1日，根据中央军委发布的全军整编命令，华北军区第1兵团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兵团，周士第任副司令员兼副政委。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彭德怀统一指挥各兵团发起总攻太原的战斗。4月24日，太原终于解放。整个太原战役历时半年，周士第先后协助徐向前、彭德怀指挥战斗，共歼灭阎锡山军队13万余人。太原的解放拔除了国民党在华北残留的最大据点，大同、安阳、新乡随之解放。至此，华北全境宣告解放。
笔耕不辍
戎马一生，披荆斩棘，周士第在战场上没有遗憾。而在他的一生中，最为抱憾的恐怕就是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有重返过家乡。戎马倥偬时，无暇顾及；在位工作时，无法脱身；终于退休了，却又疾病缠身难以渡海。此时，家乡就成了梦中常唤的一个名字。1963年，周士第在广州从化温泉疗养，当时的琼海县委领导曾特地登门拜访他，邀请他回家乡海南岛走一走。然而，因病未能成行，他对此遗憾不已，一口气写下《故乡》《故园》《海南岛》三首诗，以抒内心的思乡之情。“三面红旗照四方，五指山上放光芒。九曲江水流福利，六连岭花永芬芳。”在《故园》中，“九曲江”“六连岭”等家乡山水入诗，表达了将军深深的思乡之情。
1964年5月，周士第写下《重读〈纪念白求恩〉》一文，悼念这位永不相忘的老战友。从1938年起，白求恩曾4次来到第120师，前前后后工作了9个多月，周士第当时是第120师参谋长。他们在工作生活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在文章中回忆：“我们一块儿打游击，开设流动医院，白求恩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同志极端热忱的精神，给全体指战员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戎马四十年，临阵何止千。敌人未灭尽，斗志更强坚。”这首题为《一个兵》的诗作，是1964年周士第为激励自己而写的。在写就这首诗的时候，周士第已经被授予了上将军衔，进入了解放军领导层的第一队列，是名副其实的高级军官。而在这首诗中，周士第却依旧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兵，并且是一个久经沙场、意志坚定的老兵，这又是何等的谦虚啊！这首诗，其实是周士第对自己一生戎马经历和心路历程的最好总结。
周士第一生笔耕不辍，但由于时代原因和保存条件限制，他总共留下了54篇诗文。其中，诗词22首，文稿32篇。周士第历经百战，每次战役后，他都要写总结性的军事论文，而他的写作常常就是在战斗间隙完成的。他是一个能将热情与冷峻、理性与感性结合得很好的军事谋略家，共留下几十万字的文章。至今保存完好的《论平原游击战争的几个问题》《论陈庄战斗》等，都是宝贵的军事思想资源。
责任编辑： 林鸿伟